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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第三期《牺牲》——牺牲一切找回爱情  

2009-04-28 09:27: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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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第三期《牺牲》

 

 

_王天兵

 

 

王天兵

生于陕西省西安市

曾留美多年

著作有

《西方现代艺术批判》

《我这样画画》

编订有

《春醪鱼梦王玉平画梁遇春》

《骑兵军》

《巴别尔马背日记》

 

 

我忘不了她,在去找她的路上,我遇见了传教士马丁·斯科塞斯

大画家黑泽明和英国数学家哈代,虽然他已年过不惑

但他长着一双只有最纯粹的科学家才有的清澈的眼睛……

 

 

   “……对我是一种牺牲……”

   一个女人曾对我如是说,当时,她并排和我坐着,没有看我。一首没头没尾的英文歌正环绕着我们。

 

   ??

   我只是在猜测

   从数字和图案

   将谜团揭开

   ??

 

    歌声平白似水,我无心细听,却回想起我最后一次见她的情景:那时,我尾随她穿过一条走廊,隔壁萨克斯管手试音的韵脚与她的双腿交替并行;接着是初遇她的情景:她协调的身影从一个边门一跃而出;还有中间某次会面的情景,她隔桌告诉我:十二岁时对我影响最大的人是罗伯特··尼罗”……

   还有很多情景,还有没有发生的,都是我的牺牲。

   “我是不是很大众化?”—她扭头轻笑着问,这发生在我向她诉说我看着所有女人都像她之后,在她如本文开头那样拒绝我之前……

   我决定离开她,去……

 

   “牺牲一切,将天份发挥到极致。

   这是英国数学家哈代(G. H.Hardy1877-1947)对青年人的忠告。此言曾激励我成为一名科学家。哈代是数学家中的数学家,终生未婚,他认为一个男人唯一严肃的工作是创造,当他自认失去创造能力时,写下了一本绝命书《一个数学家的辩白》(A Mathematician’sApology)。其中,他用无理数证明了真正的数学就是艺术,而他为不能再从事数学创造,而只能谈论数学而悲哀难耐。

   多年后,我记得那本书封面上的哈代像,年过四十、面目清俊、眼光清澈。

 

   “为了它我正在牺牲一切。梵高在给弟弟的信中如是说。单指绘画,除了它,梵高什么都做不好

   哈代的话只适合于梵高这种仅有一种天份的人。假如你有两种以上天份而且难于辨别哪种更出色,又将如何?

 

   青年黑泽明梦想成为名扬巴黎的大画家,后因欲当电影导演而发誓不再碰画笔。他烧掉了自己的全部绘画作品。他说一只兔子不能同时追两样东西。

   但黑泽明成为导演后,常为自己的剧本绘制水彩草图,为剧本《乱》所画从容磅礴,在他的晚年,这些速写在巴黎作为珍宝展出。

 

   美国导演马丁·斯科塞斯要放弃电影到意大利传教这是在他的歌舞片《纽约·纽约》遭遇票房失败之后……《纽约·纽约》的主人公是一名萨克斯管乐手,由罗伯特··尼罗扮演。因为此片的失利,马丁曾意志消沉,最后痛定思痛,作为放弃电影前的最后一搏,他拍摄出了仍由罗伯特··尼罗主演的《愤怒的公牛》……

 

   肩抗画具的青年黑泽明在一片炽热的麦田中遭遇了双耳绕着绷带却不停挥动画笔的梵高,他刚为一个女人割下自己的一个耳垂儿。黑泽明追问梵高为什么要画画?梵高操着纽约口音急促地说:瞧:那儿、这儿不可思议。我要把它们画出来,但我感受到的比我能画出的强烈百倍。时间不多了。

   梵高在家信中说:他本该把生命的最后十年奉献给爱情,但……

   这不是梦,而是黑泽明晚年影片《梦》的梵高部分。梵高的扮演者是马丁·斯科塞斯。

 

   很多年前,我做了那只追逐两个以上东西的兔子。在经过无数岔路之后,我站在那个门口看着她协调的身影从边门一跃而出。

   ……

 

   后来,我尾随她穿过那条走廊,向一个乐厅走去。由萨克斯管领奏的乐队在试音,海量乐符汇涌而出,似要淹没娇小颀长的她,但她步履轻捷,如鱼般穿梭,没沾到一个未调好的音符。

   乐厅中,有个桌子空着。引座员悄悄告诉我们定了座但还未到的是传教士马丁·斯科塞斯和大画家黑泽明。

   我们在那个空桌子旁坐下。我告诉她我从小热爱科学、绘画和罗伯特··尼罗。她扭头问:你多大了?到底要干什么?

 

   乐池中,罗伯特··尼罗即将吹奏萨克斯管。听众屏息静听。曲调平白、似曾相识……

   但歌声像迟缓的潮水追不上离去的她和我:

           

   ??

   走回你面前,对你说抱歉

   你不知道你有多可爱

   我必须找到你,对你说我需要你

   还要告诉你我要对你另眼相看

   ??

 

   我尾随而去,但没有追上她,心里惦记着姗姗来迟的马丁和黑泽明……

   我们在那里分的手。

 

   我孤身回到桌旁。余下的歌曲撞碎在我恼怒的耳膜下,只见马丁和黑泽明早已入座,只听马丁操着急促的纽约英语对黑泽明说道:这个乐手让我想起《纽约·纽约》中的德·尼罗他学会了萨克斯管??在拍摄《愤怒的公牛》时又名列美国业余拳手前二十名??”

   曲终的掌声淹没了黑泽明的回话:有两种以上才能而又无法确定更热爱哪个,或无法辨别哪个更出色的人该怎么办?

   回答:做演员。

 

十一

   我忘不了她,在去找她的路上,我遇见了传教士马丁·斯科塞斯,大画家黑泽明和英国数学家哈代,虽然他已年过不惑,但他长着一双只有最纯粹的科学家才有的清澈的眼睛……,在去找她的路上,我发现所有的女人都像她……,在去找她的路上,我遇见红胡子梵高,他挽着心爱的姑娘在歌唱:

 

   走过太多的弯路

   还有多少反复

   ??

   没人说过它简单

   也没人告诉我们它如此难

   ??

   科学和进步

   不能像我的心那样放声高歌

 

   似曾相识的歌声在一瞬间击穿了我的耳膜,我几乎和梵高一起唱到:

 

   科学和进步

   不能像我的心那样放声高歌

   ??

   哦,带我回到从前

   啊,我们分手是莫大的遗憾

   没人说过它简单

   也没人告诉我们它会如此难

   我要回到起点

   ??

   啊,我们分手实在太可惜

   啊,让我们回到从前!

 

   路边伴奏的是罗伯特··尼罗和英国乐队酷玩(ColdPlay),他们演奏的是那支《科学家》(Scientist……

   德·尼罗问:你这是上哪?你到底要干什么?

   答:牺牲一切、找回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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