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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第二期《你要去哪里》——你往哪里去?…  

2008-03-26 15:15: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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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第二期《你要去哪里》——你往哪里去?… - soho小报 - SOHO小报的博客 
2008年第二期《你要去哪里》
 

文:孟湄

孟湄,北京出生。北大西语系法语专业毕业
自由职业,从事管理咨询与服务。做过工人,机关干部,外企管理人
曾在巴黎和香港生活,1994年回到北京定居
也做文学翻译,译作有《斯万的爱情》(普鲁斯特)
《那么一种微笑》(萨冈)
《小说的艺术》、《被背叛的遗嘱》、《认》(昆德拉)
《窗》(彭塔利斯)

 

世界看上去有很多越来越相似的外表和符号
只是不一定让生活更简单明了
不如说让人看到越来越多的悖论和无把握
感到越来越多的不解和疑问


   初二,把过年的烟花留在身后。上了飞机往巴黎。听说法航把春节期间巴黎-北京的班机砍掉了一半。半个月前订票时我在电话里跟票务小姐抱怨怎么没有我要的那个钟点的航班,“大过节的您去哪儿呀?”
   飞机上果然人不很多。找到了我的座位,放好行李,坐定,转身看到邻座是一位中年男子,长着一脸和他的眼睛一样温和的络腮胡子,像是穆斯林人,也许是中东一带的吧,我想。他看我面朝着他,于是冲着我微笑,礼貌彬彬的。我们互相点了个头。从姿态和装束上觉得出来,他和我一样,不是第一次坐国际航班。一路上,我们看差不多一样的杂志,报纸,关注一样的题目:新闻,天气,国际政治,球赛,股市,资产,时尚,健康。我们选一样的午餐菜单,一样地吃奶酪、甜品,一样地品尝香槟酒和红葡萄酒,用一样的客气时不时地跟对方说一声“对不起,碰着您了”,或者“不好意思,请给我让一下”。
   但是我们互相没有再说更多的话。我埋头在随身带的小说里,他一直拿着遥控器在一个个电影节目之间跳来跳去。北京-巴黎,十个小时天上路程。我们各自用矜持的国际性的礼貌守在自己的星球里,走在各自的路上。
   记得最早几次坐飞机出远门,那时候可不是这样。我那阵子在飞机上爱跟邻座搭讪聊天。“您去哪儿?”“您去做什么?”世界永远像是乱七八糟的线团,摘不清,理不出来,我那时以为多问问,多知道一点,可以多给自己一些踏实,不至于出门老是迷路。所以我经常在飞机上和身边的人说话,聊聊天气,聊聊马路,家长里短。不光是我自己这样,大家都差不多。碰上有趣的人,可以听到很多新鲜的故事。记得有一次,身边是一位从小离开温州到外面移民的商人。回到国内探亲兼做生意,人看上去有快五十多岁了,从容体面,客客气气。“您去哪儿?”,他先开始问我。还没有等我回答,他已经开始讲飞机要飞多少时间,机上一共要吃多少顿饭,这家航空公司饭菜味道如何,我发现其实他根本不需要我回答,他是想要说话,而且特别是想要有人听他说话。“等飞机起飞上去了,我就给你讲我们老家的事。”他一边说,一边把脚上的鞋子脱掉,整齐地摆好,换上飞机上的拖鞋,看得出是个常坐飞机的人。我们的交往就这么开场了。一五一十,他从1949年以前说起,先是讲他的家族在他老家那一带是怎样的情形,然后是1949年以后,他如何离开了老家,他们的家庭如何先是在法国然后在意大利立脚和发达,然后如何做到拉丁美洲,非洲,他们如何打理家族的事业,家族里的投资是怎么做的,公共关系,跟移民局,跟税务,跟警察,跟华侨之间,跟中国的大使馆是怎么做的;还有怎么准备家族的后继事业,筹划和安排子女的学业,财产继承……整个一套中国版的《教父》。那些年,飞机上跟素不相识的人就像跟这个温州人一样,可以有很多有趣味儿的聊天。聊起来天南海北,生意,生活,有声有色。那些年我出门的体会是:在旅途上跟素不相识的人讲话,可以是场美好的艳遇。你尽管听,或者尽管讲,对方也是尽管讲,或者尽管听。我往哪里去,你往哪里去。然后到站了,艳遇结束了,彼此连姓名都懒得留下。全部的惊喜在于:计划好的旅行意外加上了一个括号,里面竟然生出一段微型探险,路上只有你和一个陌生而又短暂亲近的人。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括号至少是十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国际航班比现在少很多,飞的时间比现在要长,飞机上的人好像比现在多很多话。人之间距离似乎更近一些。
   就是这样,身边有些很平常的事经常会让我突然醒悟,发现周围的变化。潘石屹在一篇博客里引用美国《新闻周刊》的一篇文章列出惊人的数字衡量中国近几十年的发展和惊人的变化。读的时候我心里想:数字到底是扁平的,符号的。让人惊讶的在数字外:我们这一代人毕竟比现在70或80后的人要更有幸(当然也包括很多不幸)。因为我们经历了数字后面那么多不同的极端的环境和场面,从自己微小的位置,以纯粹个人的方式,走过了世界瞩目的巨大变化,是那么多事件和故事里的普通见证人和活着的人。那些颜色,那些声音,那些身体上皮肤上的感觉。还记得三年自然灾害的年代,和小伙伴们在大院儿里爬上老榆树上摘榆树荚儿吃;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的那年夏天,我们停课了,好几个小伙伴在玉渊潭的湖里天天泡着,学会了从十几米高的桥上往水里跳水(那时候叫跳冰棍儿);那年我们不到十五岁,第一份学徒工的工资是十六块钱人民币,让我自豪地去跟母亲说以后等他们老了不用再去干校,我能养得起他们;还有那一年邓丽君的歌曲铺天盖地走进了北京的街巷,我居然有几次在街上小商店的录音机前听得走不动路;北京798,去年秋天在尤伦斯看到费大为策划的1985回顾展,在雪白风雅的展厅里一件件展品和艺术品让我抑制不住涌到眼眶的怀旧情感:我们是从那里过来的。
   飞机到了巴黎,邻座的穆斯林男子和我友好地交换了微笑和一句byebye,我们就继续各自的旅程了。我想我们在彼此眼里,大概就像是隔一条马路的居民,说不定明天去银行或者在一间商店门口就会又碰上一面。走出飞机场,巴黎还是那股空气湿润的味道,高速公路上还是那么塞车,香榭丽舍大道还是那么繁华动人。从凯旋门看过去,来去车辆的灯在暮色中拼成了白色和红色的长线。忽然想到北京傍晚的三环路也是一样颜色的光和线。世界看上去有很多越来越相似的外表和符号。只是不一定让生活更简单明了,不如说让人看到越来越多的悖论和无把握,感到越来越多的不解和疑问。巴黎的年轻人向我嘲笑总统的新任夫人成了意大利新款汽车的代言模特。清早的广播报告法国的雇主和高级管理阶层去年收入增加40%,但是老百姓要注意:巴黎奥利机场这周有国内航班罢工,工会的理由是公司盈利提高雇主收入提高公司股票升值,给工薪族调薪的承诺却没有兑现。饭桌上法国人抱怨中间等级以下持续好几年收入不增长,报纸上说民意调查结果显示法国人对总统的信任到了第五共和历史上最低的水平;社会学者报告法国的青少年有30%表示跟父母没有话说没有交流;世界卫生组织说忧郁症将在2020年成为世界的主要疾病之一。我们往哪里去?世界往哪里去?像每一次一样,我想到巴黎大街上找个咖啡馆,要一杯茶或者咖啡,看着人群来来往往,享受发呆。
   这次坐飞机的时候,在一本杂志里读到这样一个故事:一个法国大厨,到过纽约,伦敦,香港,上海。几个月前他在美国芝加哥的飞机场等飞机,一个人从他身边走过,突然转身站住,朝他看好久,不住地说“我在哪儿见过你”,“我在哪儿见过你”,终于想起来了:“对,夏天,科西嘉岛,海边,你也在排队”两个人客气地寒暄几句然后各自继续上路。美国旅行后,大厨回到巴黎,在自己公寓的阳台上浇花,抬头往隔壁阳台张望,突然惊讶:不远处也在浇花的邻居,就是在芝加哥飞机场遇到的那个人呀。大厨说:没想到这么近。我想说:没想到这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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