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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第一期《标准照》——开放的中国人  

2008-02-15 12:07: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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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第一期《标准照》——开放的中国人 - soho小报 - SOHO小报的博客
 2008年第一期《标准照》

 

---陈晓明
1959年2月生,福建人。早年有过知青经历,后上大学(77级)和读研究生(1983年)。1990年获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文学博士学位,并留院工作。2003年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任教授和博士生导师

 

我们太过渴望外部世界的承认,太过急切渴望物质利益的成功,实则内心虚空。我们向着外部世界的开放,却并没有多少真正的内在精神留在内心,这是我所忧虑的


   要说中国人的典型特征,无疑众说纷纭。古往今来,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那是骨气;仲尼厄而作春秋,那是责任;李太白仰天大笑出门去,那是豪放。在鲁迅的时代,鲁迅有感于中国人受权力的奴役,“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度中国人”,这里的“中国人”当然只是限于反动派;鲁迅也有打击面颇宽的言论,他把中国人分成二类:一类是做稳了奴才的人;另一类是想做奴才而不得的人。当然鲁迅也有对中国人大加肯定的言论:“我们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于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这就是中国的脊梁。”就是在鲁迅的笔下,中国人也有截然不同的形象特征。从鲁迅的时代到今天,中国历经沧桑,经历过新中国的社会主义革命;经历过反右和文革等各种政治运动;经历过改革开放;经历过经济高速发展;经历过申奥成功的喜悦,嫦娥奔月的自豪,早已“物是人非”。今天的中国人当然也是姿态各异,形象万千。我要概括今天的中国人的典型特征:那就是开放。
   说“开放”,经常用于描述人的品性。现在就有“中国的女孩子很开放”的说法,这是一个并非正面且暧昧的评价。什么时候中国的女孩子变得开放了?什么时候我们都默认了这个说法了?如果我们承认傅立叶的说法,妇女解放是社会普遍解放的尺度的话(此说得到恩格斯的赞赏);那么,同理,女孩的开放就是中国人开放的一种标志,也就是说,中国人开放这个说法也是可以成立的。我当然不想在这里对这一说法进行道德的辨析,我宁可把它看成是一个中性的乃至社会学的描述。
   说今天中国人开放,当然是改革开放的直接产物。然而,也是现代以来的中国人骨子里就开放的结果。今天的改革开放,实在与现代中国人的骨子里的开放一拍即合,才有开放的动力和开放的成果。现代中国人何以开放,只要看看现代以来的中国历史有何等激进激烈就一目了然,中国之能与传统决裂,之能走上共产革命的激进道路,之能在80年代国门开放,这就是近世中国的落后,长期的压抑困扰,物极必反,促使中国人走向激进开放之路。
   当今的中国人聪明脑子活,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千变万化,没有做不到的事,只有想不到的事。这就源于其开放的本性:渴望变化,敢想敢干,没有拘束,没有规矩,没有底线,没有敬畏。
   “开放”根本上是中国民族走向现代化的历史进步要求。中国人其实最有进取心,积极向上,朝气蓬勃,善于学习。西方人老认为中国保守传统,这其实是误解,中国古人可能是如此,“敬德宗孝”这是中国自周以下尊崇的价值观,乃至政治文化。但到了近代,西方的科学技术文明文化涌进来之后,中国的士大夫阶层还进行过一阵抵抗,但扛不住历史要进步的洪流,中华文明开始经历现代性转型,而这样的转型终于采取愈来愈激进的形式。开放的根源在于中国人要求进步,要追赶西方文明,并且同时可以认同西方文明为当今世界的进步价值。现代中国其实就已经有过在文化文学方面之自由开放,从19世纪末开始中国就热烈地汲取西方文明文化的优秀成果,这就足以说明中国人的开放开明。共产革命几乎奉一个德国人马克思的理论为精神信仰,而与本民族传统文化决裂,这也是中国人开放之彻底的佐证。80年代以来,中国的改革开放不只是国家政策,而是每一个中国人的愿望,如此渴望告别我们过去的历史,改变我们的现状,去开创新的未来,这就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和民众的开放心态。
   中国人的开放态度最鲜明体现在语言上,语言乃是一个民族及其文化存在的根基,但中国人意识到英语乃是当今世界的国际通行语言,就可以全民学英语,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这里面虽然是我们的教育体制造成的结果,但也反映了中国人能面对现实,渴望走向世界,渴望与世界对话的开放心态。看看普通中国人之多么了解西方,多么渴望出国,至少城市普通市民就知道美国总统叫布什,伦敦是英国的首都,巴黎是世界豪华都市,德国人最讲纪律和效率。而欧美人对中国的了解就差多多了。这当然有中国人渴望脱贫致富的功利态度在里面,但实际效果是造成了中国人的开放心态。
   开放也是当今中国社会充满活力的表征,这种活力当然由每一个中国人的活动来展开。中国社会不再那么封闭,其社会的阶级等级秩序并不那么森严,这一点甚至比西方社会还要开放。中国古代的科举制度就可以打破阶级和阶层属性,比印度的种性制度要进步得多。改革开放时代中国人的社会阶层属性几乎日新月异。当代中国的经济发展给很多中国人带来机会,也使中国人敢想敢干,拉板车可能变成运输公司的大老板;卖电脑的可能过几年摇身变为某网络公司的老总;邻家小妹不几天就变成超女;王家小二有可能弄上股票期货;去年开奔驰600的老大今年骑单车去市场买菜。这些都机遇和风险,都使中国人有一种开放的面对未来的心态,胆子大得出奇,什么事都敢想,什么事都敢干,敢于折腾,不安于现状。说说西方那个社会,其实家族和家庭给定的背景起到很大作用,个人的社会等级属性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未来的可能性。我在英国就看到,卖鱼的卖猪肉的,至少子承父业已经有三代人之多;而某个律师家庭,三代人继续为某个大家族服务。他们更安于现状,不想随意去冲破社会等级。在当今中国,没有人安于现状。尽管中国古代就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彼可取而代之!”这类狂人,但主要还是信奉“凤生凤龙生龙,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这类警句。但现在,中国社会已经处在一种“破序”的状态,特别是最近10多年,南方社会的经济发展,给创业者提供了很多出人头地的机会,原来处于社会底层的人突然间红光满面,穿西装,打领带,一副扬眉吐气的派头。整个人给人以“开放”且满怀信心的气势。开放的女孩子也有惊人之作,昨天的黄毛丫头,只要使出浑身解数,就可摇身一变珠光宝气,仪态万方。
   “开放”当然有双重性,从总体来看,我赞赏当今中国人的开放姿态,但放在个体身上的过度开放我也有所忧虑。中国人变得外向,渴望外部世界,渴望改变现状,追逐进步和无止境的世俗物质利益。总是向前看,向钱看,忘记自己的传统,狂热拥抱西方文化。“开放”也使男人和女人没有界线,没有规矩,可以随便僭越道德底线,相信没有什么规矩不可以破,没有什么目的不能达到。“内紧与外松”,可能又是我们“开放”有些扭曲的根源,这使开放还裹着一层表里不一的面具。我们太过渴望外部世界的承认,太过急切渴望物质利益的成功,实则内心虚空。我们向着外部世界的开放,却并没有多少真正的内在精神留在内心,这是我所忧虑的。在这样的时代,在中国人开放的心态里面,是否真正跳动一颗自信的、真诚的、仁慈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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