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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第九期《家园》——二程牌坊寻旧  

2007-10-15 16:21: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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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第九期《家园》

 

→ 阎连科
1958年出生,河南省嵩县田湖镇人
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日光流年》、《坚硬如水》等
小说集有《年月日》、《耙耧天歌》等十余部;另有《阎连科文集》5卷
曾先后获第一、第二届鲁迅文学奖和其他全国、全军性文学奖20余次
其作品被译为多种语言,是中国当代最为重要的作家之一
2004年他的新作《受活》引起文坛强烈关注
被称为中国的《百年孤独》,获第三届老舍文学奖


  牌楼下是个三岔路口,旧时繁华,今日一样的繁华。只是那繁华的滋味,十分的截然


  北宋著名的哲学家、教育家程颢、程颐兄弟,给洛阳的后人慷慨的留下了他们的荣誉。明天顺年间,皇帝念其二程功德,诏封洛阳以西一百三十里处的程村为“两程故里”,并在程村正东一里处,建立石牌坊一座。有志载说:“凡过牌坊者,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百姓婚丧过坊,止吹打,违者罚。”
  如今故里盛在,牌坊已无踪迹。依稀记得,儿时那牌坊还留有两根石柱,孤零零擎在路边,仿佛北京圆明园的一处陈迹。村人不称牌坊为牌坊,而叫牌楼;称那块地方为“牌楼下”。既说是“楼”,又说是“下”,也可遥想那牌坊当年的高大。而实际上,就是牌坊不见巍峨,单单凭着牌坊上刻有“圣旨”,那建筑也就在人们心中不高自高了。只可惜后人永久无缘观瞻那落轿下马的盛情大景,就连那两根赤裸裸的伤残石柱,今日业已不知去向,谁都无法再和其谋上一面了。
  牌楼下是个三岔路口,旧时繁华,今日一样的繁华。只是那繁华的滋味,十分的截然。写在记忆里的牌楼以下,那时候从洛阳试探着伸来一条土道,过了牌楼,岔开两支,很萎缩地去了两个方向。就在那旧的路口边上,不断有下棋的老人,他们对阵谈说,议论春秋,褒贬时尚;身边搭了草棚,棚下立了锅灶,灶边放了茶碗。铁锅里的水,永远地咕嘟嘟的开着。春、夏、秋三季,你从那里经过,太阳焦在你的头上,想喝开水,尽管喝去,不收分文。有时候,那锅里还煮有败火的竹叶。竹叶水一碗一碗,放凉在一条凳上,倘你要拉了车子,挑了担子,到那儿准有人向你召唤,让你过去歇脚。你去了,便人至凳到,落座水来。与这水棚相邻的,是几间草房下的饭铺,有卖面条的,有卖烧饼的,无论哪样,都极其便宜,吃完了,你会以为人家几乎无钱可赚,至多收回了成本。
  有老人领着孩子通过,孩子哭了,老人没钱,那掌柜会用竹夹儿夹一个烫手的烧饼,送到孩子手里。有人问路,就有人将你领到路口,指指划划一阵,最后问你清楚没有?你说清楚了,他就嘱你快去上路,赶早儿不赶天晚。那牌楼下的民风,就是这样淳朴清澈,淳朴到溢满香味,清澈到洞穿水底,看到真正的人心,也就是一圆黄土肉团,红红的,艳艳的,如六、七月的熟桃。
  牌楼下东是伊河,邻一村落叫毛庄;西是二程故里的程村,邻一山脉叫耙楼(我的耙耧系列小说,即取之此名);正南是一黄土大岭,叫陆浑岭;一直向北,就是我的家乡田湖镇了。冬天时候,山风河风,从四面卷到牌楼之下,路边的溪水结出天青色的冰凌,有野鸟在溪边上寒寒地叫着;山上岭腰,黄土冻成铁块,刨柴的人,一镢落下,他的手被震裂了血口,地上却仅有一条白痕。牌楼下的庄稼地,开开阔阔伸到远处,却是一片浩浩漫漫的冷白。天是哆嗦着冷了,赶路的人还要赶路,正愁时,便到了牌楼以下。那儿有几间草屋,就有几堆旺火,连你脚下的路上,也似乎冒出了温温暖暖的热气。这时候,你随便走近哪堆火边,都会有人忙慌慌地给你让出一张烤火的凳子,再把干柴架上几枝,让你烤得周身的血液都沸沸腾腾,且话也问得顺畅暖和,先问你从哪来,再问你到哪去,最后教导你说,天冷一般不要出门;出门一日之好,不如在家千日之糟。听得你连连点头,赶快释说本来不该去的,然不出门确又不行。这当儿若是到了饭时,那饭铺依然开业,主人会来叫你吃饭;饭铺歇业,也会有人领你去到他家,吃一顿家常便饭。吃完之后,你搁下饭碗,客气不出城里人的谢谢二字,只能由衷地说到,天下人就数你们这儿厚道。那村人无论男女,都是一样的憨态一笑,说山不转路转,等路过你家门口,能给一碗暖汤热身就行。
  十岁左右,在一个冬天,曾经路过那儿,烤完火转身出屋,大雪已经飘飘扬扬,严实实封了世界。踏着积雪要走,从后面追出一个老人,将一顶防雪的雨帽扣在我的头上,说戴走吧,下次路过这儿捎回来。我便戴着走了,到家里满身干衣,头上冒汗。至今记得,那雨(雪)帽是竹条和苇叶织成,直径一米,四季散发着一种独特的草香。今天若不到偏僻的乡下,是已断然见不到那样的东西。取代它的,先是木杆的油布伞,后是现今镀光的铁杆折叠伞。然三十来年过去,那雨帽的草香,却有退不掉的浓厚,时时地弥漫在人的心上。而今你再到那牌楼下去,热闹依然,草香和火暖却是没了。从洛阳伸来的公路,早已铺了柏油,宽展平直,强硬的穿过那早已无踪无迹的牌楼,分岔两支,蛮横地插入两个方向,依原样形成三岔路口。不消说,那下棋的老人已经作古,茶水棚子和饭铺的房子,都已成了瓦房小楼,饭店和商品小铺,在那路口林立接踵,货卡车、大客车、小汽车川流不息。“牌楼下”这地名,也从人们口中随着时光的流失而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车站的站名,叫“毛庄站”。在那儿上车、下车的人们,头多首旺,总是吵嚷一片。然无论何人,你在那儿累了,想再不付钱讨喝一杯茶水,或借一张凳子歇坐,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不要说毫无缘由地让人请你吃上一顿便饭。
  今天,去置身于那三岔路口的热闹,回想当年牌楼下的人情温暖,唐时崔护那首“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旧诗,由不得的便豁然地生在脑里,还有李清照怀念亡夫的“今看花月浑相似,安得情怀似昔时”的句子和她那浓烈、暗淡的感伤。好在诗、事,都是过去了的,感伤也是李清照的,这些似乎都和我们无关。牌坊下的事情,也有些腐朽得和今天格格不入。毕竟,人们都已忘记那牌坊塌于何时,路边的两柱石头,也都不明了去向。
其实,人们都已记不得这儿曾有过一座牌坊。“两程故里”还在,《二程全书》却很少有人研读。这是时势所使。牌楼下的事情,也只能归属于过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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