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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第四期《迷茫》——大师西行  

2007-05-15 12:31: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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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第四期《迷茫》——大师西行 - soho小报 - SOHO小报的博客

(2007年第四期:迷茫)

 

→ 段钢  记者,现从事报纸生产经营工作


先锋艺术家重视西方世界的认可,草根更接受搞笑
是非观、道德感,在笑声中无影无踪


 1929年12月29日,梅兰芳由上海登上了“加拿大皇后号”邮轮,开始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旅行。他的目的地是大洋彼岸的美国。
 一张在邮轮上拍摄的照片显示,梅兰芳的表情并不轻松。

 

一 、准备
 为了到美国去演出,梅兰芳准备了七、八年的时间。
 美国公使芮恩施最早提出邀请梅兰芳去美国演出的想法,他在徐世昌大总统为他举行的饯别会上发表演讲时说,“若欲中美两国国民愈加亲善,最好是请梅兰芳往美国去一次,并且表演他的艺术,让美国人看看,必得良好结果。”当时在座的叶恭绰(玉虎)先生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齐如山。作为梅兰芳最重要的智囊,齐如山得到这个消息后,非常重视,力劝梅兰芳接受此意赴美演出,并着手准备。
 在30年代取得巨大成就的四大名旦身边,都有自己的智囊团,如程砚秋身旁的罗公和翁偶虹,梅兰芳身边的齐如山和黄秋岳。
 齐如山生于1875年,早年毕业于同文馆,清末曾参与革命党人彭家珍刺杀满清权臣良弼的行动并获得成功,而良弼恰是他早年在同文馆的同学。齐如山35岁后致力于戏剧研究,曾三游欧陆。1912年,与梅兰芳等开始长达20年的合作。
 梅兰芳自访日归来,也对赴美发生了浓厚兴趣。他首先向胡适请教,了解美国的风土人情、观众爱好以及剧院状况。胡适积极支持梅兰芳的赴美计划并为之出谋划策,用英文翻译了《太真外传》的说明书,还用英文写了一篇文章《梅兰芳与中国戏剧》,被列为欧内斯特·K·莫编纂的《梅兰芳太平洋沿岸演出》的开篇。2002年,该文由梅兰芳之子梅绍武发现并译成中文。
 中美两国的文化毕竟有很大的差异,京剧融合了文学、音乐、舞蹈、武术等多方面中国传统艺术精华,其内涵气质更为纯粹。如何让普通的美国观众接受京剧,梅兰芳和他的顾问们做了大量的工作,尤其以齐如山做出的贡献最大。
  为准备梅兰芳赴美国演出,他先后编纂了几本图书。有介绍中国戏曲知识的《中国剧之组织》,有介绍梅兰芳个人及其家族的《梅兰芳》,并把梅兰芳的演出曲目变成《梅兰芳歌曲谱》,这里的每一项工作都极为烦琐细致。以《梅兰芳歌曲谱》为例,把梅兰芳准备在美国演出的几出戏由徐兰沅,马宝明先用中国传统的工尺谱写出来,再请音乐大师刘天华谱成五线谱,然后再由徐兰沅操琴,马保明吹笛,刘天华边听边改。觉得妥当以后,再由刘天华用小提琴拉出,徐、马再改,改后再由梅兰芳当面唱一遍,刘天华再改。如此这般,大约用了七、八月的时间。《梅兰芳》一书也用了四个月时间才完成。齐如山、黄秋岳又画了两百幅图,涵盖了剧场、行头、服装、脸谱、乐器等15个方面。尽可能做到无可挑剔。
  为了宣传,梅兰芳智囊团付薪酬聘请了两位美国人,让他们与美国新闻界联系,并寄赠演出剧照。两三年内索要梅兰芳剧照的美国来信越来越多,每年冲印照片的费用都在四五千元,这相当于当时大学名教授胡适、周作人等一年的薪酬。一些新闻单位也主动与梅兰芳联系,索要材料。
  除了齐如山以外,张彭春教授也给梅兰芳很大帮助。张彭春自幼爱好京剧并留学美国,先后获得哥伦比亚大学文学硕士和哲学博士学位,回国后任南开大学教授,被推选为南开新剧社副团长和导演。多年以来,张彭春在美国开设中国戏剧课,在中国开设西方戏剧课,成绩斐然。胡适与他共同受教于杜威门下,对他的学识及戏剧造诣推崇不已。
  张彭春教授在梅兰芳赴美期间,正在美国讲学,他对梅兰芳的演出曲目做了规划。首先他重新选定了剧目,认为外国人对中国人的戏剧要求是看到传统的东西,因此必须选择他们能够理解的中国传统的故事。同时由于外国人不懂汉语,所以又要选择那些做打多于唱念的戏。张彭春不仅是梅兰芳的顾问,更担负了导演的责任。严格算来,张彭春是第一位京剧导演。同时,张彭春又是梅兰芳访美最得力的促进者,出面邀请梅兰芳赴美的“华美协进社”正是接受了张彭春的建议,才作出邀请决定的。
   梅兰芳赴美另一重要的准备是物质准备。梅兰芳私人出访,一切费用自筹,他先后通过国民党元老李石曾,燕京大学校长司徒雷登筹资十万美元。这时从美国传来消息,说美国正值经济危机,要多带点钱。梅兰芳又多借了五万,得以上路。
   在出国的前三四个月,齐如山把出国人员组织到一起培训,如何坐火车轮船,如何住旅店,甚至如何吃饭穿衣都加以培训,仅吃饭一项,就培训了几十次。有时到撷英番菜馆,有时到德国饭店,教给大家如何用刀叉匙,如何拿面包,菜怎么吃,汤怎么喝。同时请来燕京大学校长司徒雷登的秘书傅泾波先生教授英文。此外,还做了六大类几十种具有梅兰芳和中国戏剧色彩的礼品。

二 、反响
  甫抵美国的梅兰芳受到了极高的礼遇。2月14日,应老资格的外交家,中国驻美公使伍朝枢的邀请,梅兰芳出席了在华盛顿举行的招待会。当晚,除时任美国总统胡佛以外的政府官员,各国大使,社会名流约500人出席招待会。正在外出的胡佛总统颇为遗憾地派人嘱咐伍朝枢,让梅兰芳在华盛顿多呆两天,等他回来。但由于行程已定,两人未能谋面。
  1930年2月16日,纽约百老汇第49街剧院,上演了中国戏剧。这是中国京剧演员首次在美国演出,吸引了广泛的关注。开演之前,张彭春身穿燕尾服上台,用英语说明中国戏剧的组织、特点、风格以及动作所代表的涵义。然后由杨素女士用英语做剧情介绍。
  演出大获成功,梅兰芳谢幕(叫帘)多达15次。三天后,剧院将两个星期的演出票销售一空。当时最高票价为5美元,有人转卖时票价抬高到18美元。据齐如山先生回忆,当时在美国吃一顿饭大约需要一美元。有一次他们四个人吃饭,每人要了一份一磅半的牛扒,每客0.75美元。而且只吃了一份其余三份都剩下了。当时随梅兰芳访美的普通演员,在美国住宾馆吃饭馆一天需要约四美元。
 36岁的梅兰芳开始了在美国辉煌灿烂的艺术之旅。他率领了24人的演出团共演出72场,历时半年之久。先后访问了西雅图、纽约、芝加哥、华盛顿、旧金山、圣地亚哥、洛杉矶和檀香山,每一个城市均有以市长为首的赞助会盛情接待。梅兰芳抵达旧金山前,原本要外出公干的市长小卢尔夫放下一切公务,与警察局长、商会会长、中国总领事和各界代表以及乐队到火车站迎接。站在站台外广场上致欢迎词,随后,小卢尔夫亲自陪同梅兰芳乘坐挂有中美两国国旗的轿车前往当地的大中华戏院参加“欢迎大艺术家梅兰芳大会”。
 京剧艺术风靡美国,形成了梅兰芳热。一种新培育出的花卉被命名为“梅兰芳花”。一位女士共看了16场梅兰芳演出,听说梅兰芳36岁,特意买了36株梅树,在自家园子里,请梅兰芳破土专种梅树,命名为“梅兰芳花园”。共有219人成为梅兰芳演出的赞助人,其中包括前总统威尔逊的夫人、杜威教授、芝加哥大学校长哈钦斯教授、前财政部长麦克杜、卓别林等各界各流。学术界对梅兰芳在美国的演出做了充分的肯定。著名的文艺评论家,斯达克·杨,罗伯特·里特尔、鲁克斯·阿特金,威耶特撰文称赞梅兰芳的表演“奇妙而激动人心”。在美国演出期间,梅兰芳与喜剧大师卓别林,以演武侠片闻名的道格拉斯·范朋克,和有美国大众情人之称的玛丽·璧克馥结下深厚友谊。梅兰芳还受邀到范朋克的别墅飞来福庄园居住。飞来福庄园曾经接待过包括爱因斯坦在内的世界各国的艺术家、文学家、科学家而声名显赫。有人说,飞来福庄园和白宫是美国20世纪20年代最有名的住所。
  美国波摩拿学院以及美国南加利福尼亚大学同时决定授予梅兰芳文学博士荣誉学位。本来,以梅兰芳谦逊含蓄的性格,不愿意接受博士学位,但是齐如山再次体现了他作为文化学者的远见卓识,劝说梅兰芳勇敢地接受它。事实证明,这是梅兰芳访美的重要收获之一。荣誉学位更象一种标志,标志着西方人士接受了中国京剧,京剧演员同样能够以高超的技艺,赢得世界性的荣誉。
  1930年5月28日,在接受波摩拿学院荣誉文学博士学位时,梅兰芳致辞答谢。这篇77年前的短暂答谢辞,体现着梅兰芳谦虚的性格和高远的思想境界。他说:“依据历史的例证,真正的和平是要从精神、理智和物质上增进人类的发展和成长,要维持世界的真正和平,人类需要相互了解,相互谅解和同情,相互扶助,而不是相互争斗。我们中美两大民族所希望达到的人类和平,是根据国际信用和诚意为准则的,要达到这个目的就需要大家从艺术和科学上有具体的研究,要了解彼此的习惯、历史背景和彼此的问题和困难。”

三、赵本山
  2007年2月23日,结束了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演出的赵本山率领“刘老根大舞台”演出团出访美国,将在洛杉矶、旧金山、休斯顿、纽约、波士顿、亚特兰大六大城市巡演。这是赵本山第一次把“二人转”发扬到海外。有报道说,为了这次美国之行,他已经运作了三年。
  赴美国之前,赵本山与何庆魁分手。自称当了20多年松花江畔渔民的何庆魁1990年开始艺术创作,提到与赵本山的合作,他说了两个字“缘分”。何庆魁说:“我和他都初中没毕业,吃饭都是左撇子……”他与本山的合作开始于1993年,“不过我与本山是1997年才找到感觉的”。 
 2月24日晚,由赵本山担纲的“2007年爱德华海外春节晚会”在洛杉矶演出,据《世界日报》发自当地的报道,2月24日晚在巴沙迪那社区学院的演出,很多观众花钱买票却无法入场,一度场面混乱。据目击者称,当晚赵本山很恼火,嘴上起了泡。演出推迟了一小时二十分钟。有2000个座位的剧场挤进了3000人,经警察介入,站立者退场,从大屏幕上观看演出。
  赵本山纽约演出只卖出不到100张门票,承办人韩京平哭着找到纽约华人社团求助,2月24日的首次紧急会议将门票最高价498元降至40元,纽约华人社团联席会和其他社团开展抢救赵本山纽约演出的行动,几天内售出门票1000多张。
  2月25日,《侨报》记者余小平发出题为《赵本山在纽约被忽悠》的文章,文中引用消息人士话说“赵本山及该团一行35人的纽约之行出现问题,相关接待及食宿交通等事宜一时还没有着落,而且至今也没有团体或机构愿意拍板将纽约的演出承接下来。大腕赵本山就这样被‘涮’了。”随即网上疯传“赵本山美国被忽悠”的消息,包括说“赵本山即将流落纽约街头”。
  3月2日,赵本山及弟子们飞抵纽约,在午餐后随即召开的记者会上,赵本山表示:“我的票不用你们推,推什么呢?我的票房不用操心,更不用你操心”,被激怒的纽约侨领一度拒付票款。
  赵本山的巡演结束后,有些美国观众因为买了门票却无法入场,委托律师以“违约、不正当得益、不正当商业竞争、虚假广告、欺诈、疏忽和精神伤害”等罪名将赵本山及多个演出主办单位告上法庭,要求赔偿的金额在100万美元以上。还有人要起诉赵本山歧视残疾人,因为赵本山的演出中有很多模仿残疾人、肥胖者、精神病人取乐的内容。
  2007年3月8日,回到北京的赵本山与曾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引吭高歌并曾获得格莱美提名的宋祖英一起主持了在中国职工之家举行的联欢会,慰问参加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全国政协十届五次会议的女代表和女委员。

四、郎朗章子怡贾樟柯
   梅兰芳与赵本山都是他们所处时代家喻户晓的演艺明星,美国之行的结果却迥然不同。除了客观原因以外,现实的历史大环境让人生出无限的感慨。
  汪民安说,有什么样的情感就有什么样的艺术。今天,主旋律的要求、先锋艺术的追求以及草根阶层的需求使人们对艺术的理解形成了天壤之别。先锋艺术家重视西方世界的认可,草根更接受搞笑。是非观、道德感,在笑声中无影无踪。主旋律呢?看看中央电视台《艺术人生》那些流泪的面孔吧,这是被主流媒体肯定的艺术,这种品位确实令人怀疑今天的中国是否存在本源于审美以及人类现实生活状态思考的艺术。从某种意义上说,西方的奖项、屏幕上的眼泪,与大众的笑声同样廉价。难道说市场化后的艺术,带给我们的就是这些?
  今天,走向世界的艺术家(或称艺人们)分成了两类,郎朗和他的父亲关心的是,为什么查尔斯王子没有女儿?章子怡带给我们的是一道道媒体猜迷题:她的下一任外籍男友的身份到底是什么?谭盾、蔡国强、徐冰徒有墙外花香的感叹,他们绝对不会是《春节联欢晚会》与《艺术人生》的主宾。贾樟柯的《三峡好人》即便手捧金狮,票房也敌不过《满城尽带黄金甲》的胸脯。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艺术,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大师。77年前,梅兰芳把主流价值观、传统文化、市场需求、独特表现形式以及个人的艺术追求,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艺术高峰,获得世界性的声誉,他也成为前无古人,目前看后无来者的戏剧大师。这种成功也许无法复制,但我们应该知道,他是如何成功的。
  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副秘书长袁绪程教授在接受访谈时说:“伟大时代和伟大人物是同时发生并相辅相成的,不可能存在没有伟大人物或大师的伟大时代。”在今天,当中国的GDP以超过两位数的速度迅猛增长的时候,我们愉快地承认,我们身处一个伟大的时代。但同时我们遗憾地发现,这是一个没有大师的伟大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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