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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印象——人在锦胡同  

2006-11-13 09:23:00|  分类: 2006年文章精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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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印象——人在锦胡同 - soho小报 - SOHO小报的博客

(2006年第十期:中国印象)

任西真//供职某国驻京使馆,祖籍苏北,从台湾移居美国,属钱钟书嘲笑的,“兴趣颇广,心得全无”族群

多少人在多少岁月里的生活的一部份
归原到这里来
仿佛百川逆流出海,历史回了回头
一切还没有发生过

     我扛着从八十年代初由台湾移民国外的文化乡愁,来到北京。临来北京前和大学室友见面。她是出生在国外的华裔,长久以来我们俩的友谊如众所诟病,常为一点小事争论不休。她对我那种第一点五代移民的混淆文化认同颇为不耐,我也一直好烦这些弄不清楚状况的华侨,比方谭恩美,写什么灶神婆婆不好好做功课,犯些类似把玉兔搬到太阳里的错误。感觉得到朋友巴不得我对大陆的幻想急剧幻灭掉,假好心地用励志书里自欺欺人的术语说:你要好好管理自己对中国的期盼啊。
     废话。我这一辈子的志业就是管理自己对中国的期盼啊。无奈治丝益棼。

文化买办与文化苦力
     金发绿眼的欧洲籍老公,老让我想起英诗里被诅咒的老水手脖子上挂着的信天翁。没有他,我会顺利融入人群,绝没人多看我一眼。但是他一挂在我身边我就罪状昭彰,像是被群众揪出来的搞破坏分子。我必须说英文,替他翻译,侍候他的脸色,看起来特像谄媚的买办,因为我心虚我的外交官工作绑他来这里,当下让他变成三重苦的海伦凯勒。
     文化买办不好做。老公回家抱怨,饭馆的服务员欺生,点道鱼吃对方竟然装傻。我稍一追问,他就大怒:“你老说准是我有错!”我得耐足了性子:“也许谁都没有错,也许有误会——你到底是怎么说的?”
     “玉~呀。”
     “那不对了嘛!中文有四声,你说走了调还加条尾巴,人家猜都猜不着。”
      他大大泄气。过了五分钟开始问我汉字有没有可能全盘拼音化。我不免开始怀疑自己遇人不淑。
      但是,在看官把他打入文化帝国主义者之流之前,看看这幅画面吧:
     涵芬楼,轻雪。如上九重天的我。买到《扬之水》,阿城的对话录,陈丹青,还有在哈佛燕京图书馆读过以后就未曾再晤的邓云乡《红楼识小录》。在国外只能对着网上大陆书友夸炫的奇珍流口水,可在天子脚下走两步都能绊石头似地绊上一大堆。雪天不好打车,帮我把书上架都会倒放的他,拿着抱着拖着我的群书,雪絮消入他“重迭金明灭”的鬓边再汇入汗水直往下淌。
     我自然也不让他白干文化苦力。在红楼,在颐和园,我都能参考他扛的那些书冒充向导说一气。唯一的问题是,书中绝大多数的信息早已过时。打的时跟的哥聊上两句我赶紧告诉他:这位师傅是胜芳人,那儿出螃蟹!的哥回头道:早没了,白洋淀不行了。他问我:师傅说什么?
     没什么。等下我带你去吃沪江香满楼,那里蟹黄面的浇头吃得牙线剔出来都是香的。
     他不知道,我是套金瓶梅里帮闲对江南鲥鱼的称道。反正他不是厌恶身体官能只能做不能说的美国人,听到我提起牙线不会起反感,不至于破坏原文那日常生活自然的美感。买办嘛,总得留一手暗爽,借此在吃里扒外的生涯里抓一点平衡。

东岳庙
     今年大年初四到东岳庙时无意间撞上赵孟俯的碑,碑面上映出瘦棱棱的大太阳、秃树,光剩下蓝骨头的冬天。那就是高阳小说里嘲讽的“软软的赵字”的源头啊。好几个作者都写过,父亲祖父或老师不许他们临赵字,说他人品低下,字无风骨。多少人在多少岁月里的生活的一部份,归原到这里来,仿佛百川逆流出海,历史回了回头,一切还没有发生过。
     残字极多,有大块空处,因为风刮上身来一层层的衣服都着肤割人,所以我一开头并不讶异,认为碑字就是被这朔气磨光的。明明自己一个人逛,却好像要在谁跟前挣个面子,一座座碑看过去,找到了年份就心定了:康熙一朝的满可以了,和美国立国的时候差不太多吧?至少不坍架子。好在好在明初的也有了,可以上承赵碑。不管怎么样,总得各个朝代都有留存,有连贯渊源才好。
     七十二司的雕像一看就是新近的,读过大批文革文献小说的我其实一开头便觉不妙,可还存着万一的侥幸之心,看碑林时连自己也瞒着,直到走到后进看见庙史展览的一片断碎横陈的碑林照片才死心。可惜没有多少关于修补过程的描述,总觉得那才是重头戏。忽然想到鲁迅自认为流于轻薄的《补天》。当然,现在也开始谈绿色GDP了,那个才真算补天吧,几块石碑算什么?然而我有种感觉,环保,文物,这一切都是可以联在一起说的:
大风忽地起来,火柱旋转着发吼,青的和杂色的石块都一色通红了,饴糖似的流布在裂缝中间,像一条不灭的闪电。

鲜鱼口
     然后去鲜鱼口。古迹尽多,然而据说会照拆并无宽贷的鲜鱼口。拆条让我很没来由的想起,旧约故事里,替被奴役的犹太族出头,天使将要戮杀埃及所有头生子的前晚,犹太人在自家门户上作下的免于劫难的记认。犹太人和中国人一样,是个很无可奈何的民族。大年下理应是饱含喜气蕴金红玉的沉甸甸寂静,可大片大片的瓦砾里,小饭庄门口“急征洗碗工”和“家常小炒”的红帖便显得过于乐观。门脸大开的临街民居,白瓷砖散了满地,像被惊散的一场儿戏。走过巷口一男一女都扶着自行车站在那里说话,乍听只是女的在交代什么家务事,说得十分仔细,围住了一堆人,话题在我这个外乡人看来,完全不足以解释这样规模的公众参与。这里头有什么玄机?我倒退回去也细听一下。说时迟那时快,刚才的巷口轰隆当头砸下一块旧招牌,时机扣得和任何白烂电影一样准。两个工人很无辜地下了房抬起那块招牌,头也不抬,一点没有意思瞻仰一下我这个肯定祖德流芳兼且不欺暗室这才福大命大的活样板。
     走过一家应该是民国时期的餐馆遗址,简略稍有爱翁尼可风的石柱,泥金石刻对联题字遒秀,石基上雕着好像在乾隆朝仿中亚风玉器上看过的西番莲。心疼极了。第二天我问同事:拆下来的若是文化上有价值的东西,会不会保留?她说:现在都识货了,会卖给古董商的。我于是不再追究,觉得安慰了。
     而我始终也没弄懂那个女人说的话怎么能定身术似的定住那么多老街坊。在那清空的,大难前夕的从容闾巷里,凝聚他们的法则仍旧在行进,外人不可与闻。那么多撤到台湾的大陆人魂梦不忘的乡里,就在这里了。我赶上了它最后的时间。
     胡同是蒙古语,意指水井。想到极力铺陈人间种种悦乐,贪恋无限的元曲《铁拐李度金童玉女》:
     珠玉玲珑,金蹀躞翠笼惚。锦斑斓画堂,富贵人相共。光灿烂,碧天边月色溶溶。麝兰香缥缈,环巩玉丁东。酒斟金错落,花列绣蒙茸。
     曾经,在那样的元大都,对新城的与男女的大欲可以联在一起唱,如花濡蜜:
     怜香惜玉,颠鸾倒凤,人在锦胡同。

光明的尾巴
     于是我跑到东四,贴身穿着镶大红绢边绢绊的玄色丝棉袄,在时新已极的发廊门口接妈妈的越洋电话,身边的石狮子似模似样,我推了推朱红大门上仿石的万寿雕纹门把,知道我的言行无一不是遵循白痴华侨的铁铸模式。我的头发剪出来黑灼灼的也如绢画,因为理发师熟悉我这样的发质,不像在波士顿那种华人少的地方,我的模样总是介于德国牧羊犬与豪猪之间。等一下要去吃驯鹿的法式巧克力熔浆,晚上再赶建外SOHO第二家安平古街的米糕,不然Mare的西班牙小吃虽然贵偶一为之也不算过份。我的快乐,镶着一圈时不我与的不安,更为尖锐了。虽然驯鹿的巧克力只能进不能出(位于没有下水道的胡同深处,它的洗手间挂着和精致正宗的装璜与点心有些出入的警示:不准大便);虽然一边在拆鲜鱼口鼓楼大街一边在搞复制古建筑群,任很久没时间写东西的冯骥才再奔走呼号也无甚作用;虽然我好担心安平古街会不会坚持到周边工地全部完工(上次去只有我们一桌人,而且还是星期六晚上。从那华丽如手工抛光的牡丹填漆盒,通透如东土人初识的琉璃的所在出来,建外SOHO西区仿佛只属于我们,那种寂静在有千万人口的北京简直比整片建外还贵重——而且让人不安。这样能撑到我下次再去吗?)
    得意须尽欢啊!
     于是我兴高采烈的走在光明的东四街上,终究,还是,人在锦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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