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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伦堡随想  

2006-07-19 13:10:00|  分类: 2006年文章精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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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伦堡随想 - soho小报 - SOHO小报的博客

(2006年第六期:我们这个时代的幸福与痛苦)

 
 
 → 张隆溪
四川成都人,1978年考入北京大学西语系,为“文革”后第一批研究生
1981年获文学硕士学位并留校任教,1983年赴美留学,1989年获哈佛大学比较文学博士学位,同年受聘于加州大学河滨校区任比较文学教授
1998年起任香港城市大学比较文学与翻译讲座教授兼跨文化研究中心主任,研究范围包括英国文学、中国古典文学、中西比较文学、文学理论及跨文化研究
主要著作有《二十世纪西方文论述评》
 
一个有深厚文化传统的民族,总能够在自己的文化传统中吸取精神资源,在经过大磨难之后重生
 
 
  数年前应邀去德国弗里德利希—亚历山大大学演讲,周末趁便到邻近城市纽伦堡去游览。位于德国中南部巴伐利亚这座古城,在中世纪曾是所谓神圣罗马帝国的交通枢纽,十六世纪宗教改革时期,这里曾是路德派的一个据点,而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由于这个城市与神圣罗马帝国的历史联想,便成为第三帝国除柏林之外的又一个中心。从1933到1938年,每年九月,纳粹党在这里举行年会,成千上万的党徒排成方阵,对希特勒宣誓效忠,高呼元首万岁。他们举着绘有纳粹党徽的血红色鹰头旗游行,杀气腾腾,那种德国、德国,高于一切,幻想要征服世界的气势,一时甚嚣尘上,好像锐不可当。在战争中,纽伦堡曾是纳粹的军工基地,生产飞机、坦克等重型武器。因此,纳粹德国溃败时,纽伦堡损失惨重,遭到盟军飞机反复轰炸。仅在1945年一月二日一天之内,飞弹如雨,就把这座古城几乎夷为平地。战后,国际军事法庭在此审判纳粹战犯,纽伦堡也以此闻名于世。所以,这是一座笼罩在厚重的历史阴影里的城市,可是2002年十月那个星期天,当我到达纽伦堡时,虽然恰好下着蒙蒙细雨,空中阴云密布,颇有些寒意,但我看到的却是一座古老幽静、秀丽迷人的城市。
  说到纽伦堡,这个城市使我首先想到的,并不是纳粹德国的历史。对于从小喜爱美术的我说来,纽伦堡最重要是大画家丢勒(AlbrechtDürer,1471-1528)的故乡。在十六世纪初,受意大利文艺复兴艺术的影响,阿尔俾斯山以北出现了所谓欧洲北部的文艺复兴,而丢勒就是其最重要的代表。他不仅是我最喜爱的德国画家,而且也是整个欧洲艺术史上最重要的大画家之一。走进纽伦堡德国国立博物馆,就可以看到丢勒所绘神圣罗马帝国查里曼(Charlemagne)和西吉斯蒙德(Sigismund)两个皇帝的画像,尤其查里曼大帝画像神采奕奕,色泽庄重而华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我在丢勒故居前拍照留念,很高兴有机会造访我心仪的这位大画家的故乡。我特别游览了纽伦堡古城。这里许多建筑都是中世纪到近代早期的古朴风格,有许多木结构房子,粉白的墙壁上看得见木质的檩条,是典型欧洲建筑的样式。当然也有石头建筑,如纳骚楼(NassauHaus)就是这里最早一座像城堡一样的私人住宅。著名的圣罗伦茨大教堂(SanktLorenzKirche)十分宏伟壮丽,但走进去就可以看到一幅照片,摄于1945年一月二日盟军轰炸之后,只见大教堂唯余断壁颓垣,遍地石块瓦砾,完全是一片废墟。再抬头看修复的大教堂,高耸的石柱支撑着哥特式圆形穹顶,四面有上圆下方的巨大窗户,阳光可以透过彩绘玻璃照进教堂里来,给人温暖协调而又庄重肃穆之感。和那幅照片里的废墟相比,简直难以相信这就是眼前这座教堂的过去。当你知道这大教堂是用被炸毁的石柱和墙壁,一块一块重新修筑起来,你便不能不产生一种敬佩之情。这座教堂建于十三至十五世纪,现在见到的样子就接近十五世纪的原貌。纽伦堡还有不少别的教堂,如建于十四世纪的圣母教堂(Frauenkirche),与罗伦茨大教堂相比,风格迥异,正面的门墙下方上尖,正中向上延伸出去,有很高的圆顶塔楼,两面又有许多小尖塔,颇有特色。纽伦堡许多古建筑都是战后重新修复的,你如果注意,就会看见墙上嵌着一小方金属铭牌,上面的铭刻说明此建筑初建于何时,在二战中何时摧毁,又于何时重建。整个纽伦堡古城就是这样一砖一瓦,从废墟中重新建立起来的。这重建的古城不仅让人深深感到德国人坚韧的创造力,也可以看出他们要强调纽伦堡悠久历史的意图。的确,德国民族在战后经过深刻反省,可以说全民族洗心革面,唾弃了建立在种族主义、狭隘民族主义和极权主义基础上的纳粹意识形态。与此同时,他们又在经过战火的废墟上重建家园,复苏经济,成为欧盟重要的一员。纳粹德国的历史毕竟是短暂的,而纽伦堡作为一个城市,其历史要悠久得多,它对欧洲和全人类的文明,也做出过十分辉煌的贡献。十六世纪时,纽伦堡曾是欧洲一个活跃的出版中心。因为预料到自己革命性的思想将为教会所不容,哥白尼一直不敢公开发表他的天文学论著,而当他在1543年终于发表《天体运行论》时,这部划时代的著作就是在纽伦堡印刷出版的。今日纽伦堡旧城给人的感觉,就突出其悠远历史和丰富文化的层面,而纽伦堡能够从废墟中重建,也正在于这个城市有可以回溯到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代的历史和文化传统。
  前不久在香港和两位德国来的老朋友会面,一位是特里尔大学的汉学家卜松山教授(Karl-HeinzPohl),另一位是曾在香港任教多年、刚退休回柏林居住的麦思纳教授(WernerMeissner)。他们两位都研究中国,对中国有特别的感情,所以谈话中自然说到德国、中国和香港,各自提到一些印象和观感。我说起游览纽伦堡古城的印象,他们也谈到去北京、上海的观感。我对他们说,参观完全重建复原的圣罗伦茨大教堂,使我有一种崇敬的感觉,好像看到传说中从自己焚毁的灰烬里重生的凤凰。那抖落的灰烬便是纳粹德国短暂的历史,而这新生的凤凰则是今日新的德意志联邦。我的两位德国朋友赞同我的看法,他们说起中国,尤其是文革后中国近二十年来的变化,竟有类似的观感。德国和中国在历史和文化传统上,当然很不相同,但在历史上都各自经历了许多灾难和挫折,而又都能在走过低谷之后,重新向上,进入正轨。麦思纳先生说,归根结蒂,这就和文化传统之深厚有密切的关联。一个有深厚文化传统的民族,总能够在自己的文化传统中吸取精神资源,在经过大磨难之后重生。我说德国如此,麦思纳先生说中国亦如此。我们也许是乐观主义者,但并不是盲目的理想主义者。经历过文革,曾经在穷苦的山村插队落户,做过农民,又在工厂里当过工人,我知道以中国之大,穷困的问题绝非轻易就可以解决,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这些大都市的繁华丰盛之外,中国也还有很多明显或者潜在的问题。可是,深厚的文化传统是一个民族能够生存和发展的根基,我的乐观不是对问题的忽视,而只是对我们自己历史和文化传统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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