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SOHO小报的博客

 
 
 

日志

 
 

家园的失去  

2006-06-07 10:04:00|  分类: 2006年文章精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家园的失去 - soho小报 - SOHO小报的博客

(2006年第五期:天上的星空和心中的戒律)

 

→ → 肖遥
男,1972年生于浙江淳安
做过某专业报社副刊编辑
出版有长篇纪实体小说《地点上的人物》
现供职中国美院,闲时写诗


人分五等,社会只有一个
城市傲然在此
对离乡入城的人而言
这是新型的产粮土地
是牛角尖里的出路
这是一个五味杂陈的法庭


    又是一个五一长假,我决定回浙江淳安乡下老家一趟。人的生命中,总有一些久违的东西,但是,连回家也变得需要精心安排,真是匪夷所思。回家像走一趟远亲,那么我的家在哪里?

    网上有言:“这是一个在自己国内也需要签证的国家。”前些天,休博会开幕之前,接连两天晚上有人来出租房查暂住证,第二次我说:“昨天刚查过了。”那个警察脸色平静:“昨天查过,今天再查。”这种现状时时提醒我,在杭州,我是以外来人口的形式而存在的,这一“外来”,一来就是五年,还将继续下去。我有时想着,当我八十岁的时候,这个外来人口已经很苍老了,如果把骨灰盒也放在杭州的某个地方,盒子里是否需要放一个永久有效的暂住证?

    报载,全城的暂住人口清查活动成果丰硕,共网得犯罪嫌疑人一千余号。从理论上,这一千余号战利品从数百万如我这样的群众中筛选出出,去良民之“糟粕”而得犯罪嫌疑人之“精华”,有关部门的成绩出来了。有那么两年时间,没人在深更半夜敲门,向你索要你在这个房间做梦的证件。而最近敲门声又响得急促,那些为了逃避几十块钱而不办暂住证的人的恐慌又与日俱增。关于得一尾鱼而搅浑一江水,这是一个老话题,像一块在夏日阳光下曝晒了半个月的霉豆腐。已经无人感兴趣,而问题远未解决。

    我的思维具有被旧事物折磨的特点。我经历的,我听说的,一些小如羊屎的城中事让人烦躁,而这烦躁无法缓解,生活中无数不期而来的刺激伤人心神。

    “一个人的心中,是要有家园的。”这句话,是一位艺术家在一次会议上说的。“家园”这类诗性词汇居然会出现在一次会议中,显出这位艺术家面对这类词语时富有的激情,像是会议气氛中的激情朗诵。

    当然,这位艺术家所指的那个“家园”,属另一个层面。芸芸众生只有词典解释意义上的家园,其中的一部分“生”,乡情的家园早向心中迁移,而远离了他们的生活。而对于大多数“生”而言,心中无“家园”,他们的生活中本无家园,字面意思和精神层面的家园真的都不存在了。

    发觉“家园”成为问题,是在1997年我背着简单行囊离开户籍所在的小城之后。一个行囊让我无所归依,并且被现实印证为万劫不复。几年之后,我住在杭州一个叫作岳帅桥的地方,一住就是三年,我的收入的一半通过我的手交到房东手上,我与房东建立了融洽的笑脸相对的关系。时间总是那副德性,而地点和地点之上的人物深具意味。我与房东是两面不同的镜子。

    自从入城读书,成为户籍意义上的城里人,农村的土地就没有了我的份额。16岁,我是南京人;20岁,我是淳安千岛湖镇人;35岁,我长期在杭州而不是杭州人;而数年没呆过的千岛湖镇,我下车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着去哪里登记旅馆。这无疑是一种尴尬的局面。我现在只能把父母所在的一个小乡村当作唯一的家,但是,世纪之初,在我失业的两年里,我在这个村庄呆的时间,从舆论压力上说又不得超过一个星期,一个城里儿子逃回家来让我的母亲时时崩溃。

    岳帅桥的房东,拥有一套距武林广场大约三公里的房子,一楼自住,二至五楼出租。在这个可以望见银泰百货尖顶的霓虹的地方,还是农村编制。也就是说,我是城里人,房东是农村人,我在杭州租了一个农民的房子。再说一下,这座“农民的房子”离市中心大约三公里。村里的外地人无数次陈述着“城中村”的房东们的幸福,语言的怪味豆产量巨大。

    这样的比照非常有趣。有时比我小三岁的房东来我的房间小坐,我老想上面这些,觉得非常有趣,这个社会如此怪异,它拥有什么样的规则,它会有什么样的检视自身的目光,它到底是怎么弄的。

    今年元旦,我举行了一次比我的父辈还要寒酸的婚礼。我的泰山大人皱眉对着一锅熟饭再三叮嘱:婚就这样结了,但杭州的房子是一定要买的。我点头飞快。而我与几乎等同于私奔的妻子反复论证:一个人每月一千五百块钱,过日子都捉襟见肘,我们举手同意“杯水车薪”这个词从此专用于家庭经济,这辈子在杭州买房子是不可能的。那么,泰山要是得知,肯定要问了:贤婿,你和我女儿的家在哪里?毫无疑问,对我而言,字面意义和建筑意义上的家园已经彻底失去。

    而这样的人比比皆是,据我所知,人才市场上如蜂如蚁的面如菜色的人基本归于此列。在我住的附近,有好几位朋友,病情更重,应该与我吃同样的药,遗憾没有药方。绰号吴秀才,粮油学校毕业,分配在粮站,户口在千岛湖镇,粮食系统改制后滚蛋,长达十几年行踪无定;绰号王御史,航运学校毕业,分配在运河航运公司,户口在杭州,工作时在水上漂,后被迫上岸。御史说得好,在水上还好过,上了岸一切都完了。他在杭州漂了四年,一个包背东背西,租金百元的房子像个鼠窝。御史于今年初回了乡下老家,他说再也不出来了,城里活不下去。最近又打电话来,说乡下更活不下去,没他的房子,没他的土地,满眼的老人小孩,两百块钱都借不到。

    王御史在城中习惯了口头监察,在乡下却找不到发牢骚的地方。媒体所谈的多是皇皇大事,两会,发展模式,房价,汽车,休闲……偶尔关注一下下面的人头,但据我所知,还鲜有人提及这部分“失土城里人”。喝着一块五毛钱一瓶的啤酒,我们经常讲到这些,吴秀才和王御史神色常如煤灰,我们都是这座城市的浮游生物,用杭州话说,我们已经“脑髓搭牢”,这是因为真的想不透这些古怪的事情,生活的难题。一桌子的人傻傻地咧嘴干笑。

    城乡间的纠缠将永无止境。我是这样认为的,我也知道改变是时间普惠万事的特性。下班的公交车线路曲折,像是要照顾这座城市里所有的人。我最近注意到一个叫“人民新村”的地方,蓝底白字的幢号牌看来簇新,但房子已破旧不堪,像涂了一层黑灰,“人民新村”的牌子上隐约可见八十年代的某种被炫耀过的气息。“新村”的周围全是拆迁的景象,它立在空荡荡的中间,仿佛惊于眼前的事情而呆立当场。看情形,这个“新村”也立不住了。一片废墟样的地方了无烟火,一些拿着铁钩的人寻寻觅觅。我看到一个被拆去窗扇的窗户里,挂着三条毛巾,外面铁丝上挂着几件衣裤。在这样的地方,某个不为我知的人物的生活还在继续。

    这曾经是谁的家园?这里的人去了何方?应该有他们的新家园,我想。在开往岳帅桥的公交车上,拥挤不堪,我着迷于四下张望,想一些不得其解的东西。人分五等,社会只有一个,城市傲然在此。对离乡入城的人而言,这是新型的产粮土地,是牛角尖里的出路,这是一个五味杂陈的法庭。对于浮游生物安置于某城的“暂时生活”,家园之有无,家园之何在,实在无法说清。听说,王御史又准备来杭州了,他说:“没办法,要打回杭州来。”无论如何,他是杭州“本地人”。我一直在揣摩他这个“打”字的辛酸含义,或许他叫打之前首先要遭受那些熟悉的打击。放眼望去,每个人都背着不同的陈伤。


  评论这张
 
阅读(56)|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