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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味阅读一例  

2006-05-15 11:06:00|  分类: 2006年文章精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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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味阅读一例 - soho小报 - SOHO小报的博客

(2006年第三期:城市文明)

 

>>陈四益
上海嘉定人
1962年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系,留校任教
进工厂,当记者,编刊物,三十余年,文多杂著
退休前为《望周刊副总编辑,著有《绘图双百喻》、《乱翻书》
《瞎操心》、《丁丑四记》、《轧闹猛》、《权势圈中》、《世相写真图》
《社会病案》、《臆说前辈》等十余种


非要把小说当作历史来读
同非要把历史当作小说来写一样
都是一种玩笑


    “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秋又凄凉冬又冷,收拾书箱好过年。”这是小时从大人那里听来的。大人的用意,是叫我不要学这位先生的慵懒,养成勤奋阅读的习惯。但时至今日,大人教诲的话语早已记不清了,倒是这几句歪诗一直不曾忘却。为什么?大概因为它好玩儿。好玩儿的东西容易记。

    凭趣味读书是正经先生所不许的,他们以为读书就要为了什么什么伟大的目标,就要苦读,头悬梁、锥刺股,哪里讲得许多趣味!但以我的经验,读书之所以至今不废,就是因为常常有些有趣的事情令我开怀。

    最近从不记得的什么报上刊上读到,湖北有一位作家,是一位教授,写了一部小说,名叫《人殃》。于是,有一群教授状告作者“诽谤”,一审也判定教授们胜诉,判处作者六个月拘役。这事情就令人觉得颇为有趣。我不明白那些教授怎么就断定书中故事是“诽谤”了他们。依我的愚见,要认定“诽谤”,要么书中人物用了他们的姓名,却把他们不曾干过的事情(一般是丑事,如果是好事,即便子虚乌有,依我的阅历,都是照单全收的)栽在了他们名下,但据说书中并没有出现他们的大名;要么书中虽然没有写他们的名字,但讲述的故事却实实在在是他们做过的事情,但也不是,因为书中所写事实,据称是他们从来不曾做过的,“纯属捏造”。那么,人是捏造的人,事是捏造的事,同他们风马牛不相及,不知怎样构成了对他们的诽谤?法院又如何认定诽谤成立?媒体报道语焉不详,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翻读至此,我忽然替钱锺书先生庆幸起来。他当过教授,他的《围城》也写了一批教授,出版之后,还有考据家言之凿凿地指认书中的某某人就是现实中的某某人,但考据家们考证出来的那些教授或非教授并没有起而状告锺书君诽谤,因此省却了钱先生许多时间与口舌,少生了许多闲气,也免得受到“拘役”之类的惩罚。但我也忽然替那些沉默的教授或非教授庆幸起来,他们不去对号入座,实在是他们的明智。如果他们信了考据先生的话,或生不逢时,活在今天这个喜欢打官司的时代,居然合伙儿状告,恐怕旁观者的感想不是作者如何可恶,而是惊奇于告状者的坦白:原来书里的事儿说的还是真事儿啊!不然,怎么自己对上号了呢?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这事很有趣。不但告得有趣,判得有趣,而且把小说当真事来看待这样的观念也很有趣。这多半是我们的国粹。我们向来把从小说中“考证”出真人真事当作莫大的学问。

    几乎与一群教授状告一个教授的同时,还有一场闹得沸沸扬扬的“红学”公案。有人据说从《红楼梦》中考出了那个上吊死掉的贾蓉媳妇秦可卿是废太子的女儿,因此敷演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故事,说得似乎有鼻子有眼。而另有人则以为那考据牵强附会毫不足信。这回因为曹雪芹已经死了许多年,早过了追诉期,也因为还没听说哪个姓贾的出头自认是《红楼梦》中贾府后人(譬如宁府里珍大爷、蓉少爷的第多少代孙),所以不曾诉诸法律,只是一群与贾府不相干的人在报刊上打打笔墨官司罢了。

    不过,若是比较一下,今日从《红楼梦》考据出来的“事实”,却要比湖北那群教授状告《人殃》的情节严重得多。如果秦可卿真是废太子的女儿,负有什么特殊使命,贾珍敢于窝藏不报,娶为儿媳,已是罪不容逭,还敢私通乱伦,更是死有余辜。在那个时代,这是灭门的大祸。如果这位考据家一纸诉状送到大理寺,那就不是几个月拘役的事了。康、雍、乾三朝迭兴大狱,动辄牵连数百人。此狱若兴,曹雪芹和他所写的贾府上下(包括所谓“四大家族”)只怕真的要“剩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了。念想及此,不由替曹雪芹捏了一把汗,多亏这样的考据家那时还没出世,当时虽也有人递个诉状,不过说这书语涉淫秽,坏人心术,建议禁毁罢了,更恶毒的也就是诅咒作者死后入了地狱,被惩治甚苦,此属阴谴,人间是看不到的,只好由他去说。等到把贾宝玉的故事同顺治爷、董小宛,同纳兰少爷联系起来的考据家出现,“贾家”的后人已经无处寻觅了。

    中国自来就有的这种从小说中考出“真事”的传统,是一种不懂艺术规律,又喜欢自以为是的传统,沿袭至今,法律官司、笔墨官司虽然不断,实在已经玩不出什么新的花样。因为没有新的花样,所以渐渐被人淡忘了,又因为被人淡忘日久,从箱底翻出来,稍加改制,又被视为新鲜。比如考证秦可卿是废太子的女儿一类,就认识的水准、考证的办法而言,都没有什么新的花样。最近看到人民文学出版社去年出版的《红楼梦研究稀见资料汇编》,厚厚两卷,先前关于《红楼梦》的种种稀奇古怪的考证、索隐、评论,其中多有。有兴趣的读者不妨找来翻翻。看过之后,一定也会生一种感慨:说得文雅些叫太阳底下无新事;说得粗俗些便叫老猢狲玩不出新把戏。

    说这些陈年旧事,无非觉得好玩儿,也想提供给忙于公务,无暇翻检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司法者和小说爱好者参考,小说就是小说,就像历史就是历史一样。非要把小说当作历史来读,同非要把历史当作小说来写一样,都是一种玩笑。把历史当小说来写也是中国自古以来就有的传统,许多所谓杰出人物,其实都是当小说一样来编造的,无中可以生有,档案可以篡改,回忆可以捏造,此事说来话长,暂且搁过一旁。无论把小说当历史读,还是把历史当小说写的作品,看着逗乐儿都可以,当作学问甚至据以量刑,就难免闹出岔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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