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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往就像纷飞的落叶  

2006-03-21 10:28:00|  分类: 2006年文章精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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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往就像纷飞的落叶 - soho小报 - SOHO小报的博客

(2006年第一期:我最怀念的年代)

 

>> 石涛
北京博维图书公司总经理
策划出版书100余种
包括《格调》、《香烟》
《我的摄影机不撒谎》等


对另一个时代的向往
简直就是我们感时伤怀的心理痼疾
我们的不幸
都源于我们对现世的不满


    这不是一个愿望,而是一个问题,一个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答案的问题。

    在几千年的时间里,人类已经历了所有样式的时代。你会怎样选择,端视乎于你是什么样的人。在百度上,我看见人们对所有时代的选择,因此可以断定,没有一个人真正做出了选择,大家不过是展示了一下各自的趣味和倾向。难道你能立刻死于今天,死于当下,然后转世重生于你声称自己喜爱的时代?恐怕没有人会。倘若今天不是今天,而是清末或战国时期,也许还有人敢试于人前。但在今天这样一个平淡卑微的时代,我们能指望什么呢?只是说说罢了。但是话一出口,就不只是说说了,它泄露了内心的隐秘向往——当下的生活是如此不尽人意,一旦人对出生有选择的话,就想另做打算。

    卡尔·克劳斯曾说:“我用笔不停地戳着奥地利这具尸体,因为我固执地相信那里面还有生命。”对这个时代的感觉,使我常常如卡尔·克劳斯一般,怀着有时激愤、有时伤感的固执,希望一觉醒来,或魏晋、或唐宋、或上世纪二十年代的巴黎,或哪怕是民国初年的北京、三十年代的上海呢?

    于是就有了对各个时代的梦想。比如古希腊时代的雅典,比如文艺复兴时代的佛罗伦萨,比如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

    但这些梦想,从来没有真正的清晰明了起来。它们像云一样掠过你的脑际,留下轻微的气息和难以名状的惆怅,使你偶尔升起一种错觉,以为恍惚之间已身处北宋时的汴梁,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闲逛,直到悄然隐身于歌楼舞榭,听歌伎一曲“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又或冶游于盛唐时的长安,当“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的踏青时节来到时,能在人流中遇见一个绾着高高发髻、琴棋书画俱佳的姑娘,立刻开始一场倾城之恋——然而,你刚刚想伸出手去抓住这份美好,错觉就消失了,你发现自己仍然耽在寒冬时节北京的斗室里,窗外嘈杂的人声和狗吠依然如故。甚至这样的错觉,随着年龄的增长和世故的加深也越来越少了。

    但无论如何,人生都要做梦,因为今生所处的时代无论多么激荡和伟大,都会有心头一颤的时刻,倏地掉进曾经在梦里瞥见的时代,就换了衣冠,就载酒行舟,就马上沙场,就冶游于歌肆酒坊,就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对另一个时代的向往,简直就是我们感时伤怀的心理痼疾。我们的不幸,都源于我们对现世的不满。可是话说回来,如果我们生在杜牧的时代,万一不是个在烟花三月时节去扬州遍寻风流的诗人,而是一个贫贱而凄苦的农夫呢?又如果生在古希腊时代,根本没缘在雅典城里与苏格拉底高谈阔论,而是个躬身低首侍奉权贵的奴隶呢?当我在键盘上敲下这两行字的时候,心里已经掠过了一阵寒冷和恐惧,担心着在那样愁苦的命运里如何才能度过漫长的一生。

    于是向往其他时代这事,便成了我们真正的奢侈和最大的精神困扰。从小到大,我不知向往过多少个时代,只要读了一本新书,就有了新的向往。六岁时读到的第一本书是古代希腊神话,自然就想生在那个时代,好一睹特洛伊战争的辉煌和海伦的美艳;上中学时读遍了古今中外的文学名著,就向往过无数种异样的生活。其中最离谱的当属古罗马时代的意大利,居然想成为一名角斗士,加入斯巴达克思的奴隶军团,与残忍的凯撒率领的罗马军团作战。而最美好的向往,则是生在大观园里,每天能和十二个美眉谈情说爱。

    当然这些向往都一一的烟消云散了。我们变得越来越实际,也越来越知道满足和感恩,知道了向往的意义就在当下,对另一个时代的向往,正是我们对当下时代和生活的再次诠释。没有向往,我们难以理解今天的时代,也不知道我们的生活源于何处。就连我们做的梦,也是为了今天的牵挂。

    梦总归会醒,不如像里尔克曾经写到的那样,“就醒着,读着,写着长信,当着落叶纷飞。”因为我们已注定被锁在了当下的时间里,向往就像纷飞的落叶一样,虽生于当下,而会落在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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